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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科对王石微博等设置了看守系统随时删除 致关键先生傅育宁书

创星party 2020-06-29 16:01:18




王石曾一度成为万科的负资产

王石好友、知名媒体人秦朔认为,王石“率性,说话不太想半天”,导致他容易陷入舆论质疑中。

“但王石一个人在战斗,他自己必须得说,甚至可以说,王石已想好了未来的结局,即出局。”秦朔对新京报记者解释说。

一位前万科员工对新京报记者说,王石在万科更多地负责“做梦”,研究如何扩大万科的影响力,他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换言之,王石已成为万科最吸引眼球的形象代言人。

2008年”捐款门“之后,公司对王石的博客、微博设置了看守系统,避免他的不慎言论,再次影响万科形象。他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中心翻阅蒋介石日记,看完后在网上发表了对蒋介石的评价,原本想一评、二评、三评,结果一评刚发送出去,就被公司相关同事删除了。

秦朔接受采访时说,这是大意的代价。“王石内心可能不太相信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同时,一直以来没人敢挑战王石——连他的好友也碍于面子不挑战,很多问题被遮蔽。”

王石开始自我省思。在当选阿拉善SEE协会会长时,他感言,“我给别人总是一种很傲慢、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我希望改变自我、放下自我,更多包容。”

“王的女人”在万科内部,口碑也不好

一位万科离职员工向新京报记者回忆,当日,万科员工几乎一边倒地支持管理层,纷纷转发《万科周刊》所撰写的《同心者同路》,大意为,万科人不是资本的奴隶,号召大家不忘初心,齐心协力,捍卫万科文化与价值观。

也有部分员工晒出自己和“王石主席”的合影表示力挺。万科的员工对这一天的到来或许早有准备。

直到后来田朴的出现,曾经作为万科金字招牌的王石,甚至一度变成了万科的负资产。

舆论持续发酵,各方势力卷入,多年前冯仑的预言又被拿了出来——民营企业家追女明星,公司就离死亡不远了。

尽管这些文章多数被证明是谣言,但田朴与王石一直在舆论的暴风眼,很多实名或匿名爆料,犹如一场“血腥的肉搏战”。

不过,一位万科前员工对新京报记者说,这位“王的女人”在万科内部,口碑也不好。恋情公开后,不少员工都对王石此举有些失望。

“王石不是怕下台,而是怕下不来台”


6月27日的万科股东大会上,面临被罢免危机的王石出现在中小股东面前,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他一度哽咽,又一次提出自己可以“另起炉灶”——前提是总经理郁亮可以带领团队。

“人生就是一个大舞台,出场了,就有谢幕的一天。但是还不到时候,着啥子鸡(急)嘛”,股东大会的前一天,王石在朋友圈里写道。

多年来,万科缔造者王石在大大小小的场合表示,自己做好了离开万科的准备,而这一天却迟迟没有到来。

如今,以王石为首的万科管理层,与宝能系和华润两大股东的冲突日益激化。这场万科控制权争夺战中,王石去留再次成为焦点。

7月3日晚,万科发布公告,此前提出的罢免所有董事的议案被否决。不过,在很多人看来,王石出局已成定局。

事实上,在6月27日的股东大会上,王石不同以往地摆出了低姿态。虽声称从未用过“野蛮人”这个词来指代宝能系,却承认言语中有瞧不起的态度并致歉。“说话的方式是我需要反省的地方”,王石讲话时,总是像咬着牙一样。

这一次股东大会上,谈及为万科品牌所做的妥协,王石一度哽咽,甚至提出,如果郁亮可以代替他成为董事长,“我当然同时辞职,如果我还没被罢免的话。”

在22年前,王石曾遭遇过类似危机。

1994年3月30日上午,君安证券总经理和副总走进王石办公室,提出要在下午开新闻发布会,建议改组董事会。

王石感觉到来者不善,赶忙拨打13名董事的电话,征求对策意见。令他意外的是,包括第一大股东在内的四家董事竟是发起者。电话里,王石对着第一大股东的董事几乎嚷了起来:“君安事前不打任何招呼,搞突然袭击,还说是为了万科好。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王石交代郁亮申请翌日万科股票停牌。在停牌期间,王石紧急自救,揪住君安“老鼠仓”破绽,揭露其借重组收购题材炒作万科股价的意图,改组万科的联盟被瓦解,最终在监管当局出面调和之下,终结这场“君万之争”。

有人说,王石不是怕下台,而是怕下不来台。事实上,王石早在十几年前就设想好了辞职的可能性。

华润创业原执行董事的黄铁鹰曾问王石,“公司做大了,就是别人的了,董事长的位置可是你自己的,你不怕哪天华润把你炒了?”

王石说:“如果有人比我做得更好,炒我应该的。”

也许是王石与接任他的总经理姚牧民都个性强烈,又或许是王石还在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董事长,他和姚牧民时常针尖对麦芒。一年后,姚牧民离职,继任者便是当年在“君万之争”中崭露头角的郁亮。如今,他已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多年。

有人曾问王石,如何培养接班人?王石说,他从来不培养接班人。他欣赏罗马帝国,曾为《罗马人的故事》丛书作序。在他看来,一旦建立良好运行的机制,这个帝国及其价值观,仍然可以稳定地延续下去。

“把组织的传承建立在某一个人身上,会有很大风险。”王石在自传中写道。

新华社专访:王石承认盈安合伙违规行为?

7月8日,在新华社专访王石、姚振华的一篇文章中,王石说万科的合伙人制度、“德赢计划”和“盈安计划”,都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用于激励员工的合理合规做法。

仅董事会通过就合规合法吗?我们请银河证券首席策略分析师孙建波回答王石。

违规1:

未经股东大会投票通过

从时间节点上看,关于“盈安合伙”的第一份公告是2014年5月29日,该公告表示5月28日“事业合伙人”购买了公司股票。而证监会意见是2014年6月20日。所以,对“盈安合伙”的成立合规性,不能追溯其违规。但《意见》发布后,后续出资应符合《意见》的规范,经股东大会批准。实际上,“盈安合伙”在2014年6月20日之后的一切行为都未经过股东大会。

孙建波所引用的《意见》,是指2014年6月20日中国证监会制定并发布的《关于上市公司实施员工持股计划试点的指导意见》。意见中规定,采取二级市场购买方式实施员工持股计划的,员工持股计划管理机构应当在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员工持股计划后6个月内,根据员工持股计划的安排,完成标的股票的购买。上市公司应当每月公告一次购买股票的时间、数量、价格、方式等具体情况。

2014年5月,万科启动事业合伙人持股计划,1320位员工成为公司首批事业合伙人;也就是说,这个计划的启动,是在上述《意见》发布之前;所以,孙建波并未追溯其违规。可是,虽然事业合伙人持股计划的启动是在《意见》发布之前,但这是否就可以作为不经过股东大会批准的理由,仍有很多专家有不同的意见。

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主任杨兆全律师向《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称,员工持股计划规定的员工持股,包括各种形态的持股方式,只要持股主体是以公司员工为主,都视为员工持股,要提交股东会通过。是不是公司出面组织安排,不是核心要素。《意见》是对法律法规的解释和细化,如果违反该规定,也就意味着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意见》具有可追溯性。

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家毅向《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上述事业合伙人计划同样要遵守相关《意见》规定;上市公司员工持股计划如果从工资薪金中减扣,直接计入合伙的股权份额,并通过信托方式进入股市,实际上是在二级市场上购买股票,因为可能涉及内部交易问题和员工是否全部同意这一计划的问题,因此可能要通过工会或者利益相关员工的表决和股东大会的表决程序。由于相关机构是代员工持股,也可能涉及操盘,而股票的实际持有人是万科员工,因此很有可能涉及内幕交易的问题。因此,对其交易行为设定一定时间的限制和身份限制是很有必要的。

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利机关,它由全体股东组成,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决策,有权选任和解除董事,并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有广泛的决定权。股东大会行使的职权中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等重大事项。

员工持股计划属于一种特殊的报酬计划,是指为了吸引、保留和激励公司员工,通过让员工持有股票,使员工享有剩余索取权的利益分享机制和拥有经营决策权的参与机制。万科的合伙人制度其本质是员工持股计划,属于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应该通过股东大会批准后才能执行。

可是王石说万科的合伙人制度、“德赢计划”和“盈安计划”,都仅仅经过了董事会批准,未经过股东大会批准。合伙人计划成立后的股票买卖行为也未经过股东大会批准,因此,万科的合伙人制度和两个资管计划根本就是违规的。

王石要认真学习《公司法》等相关法律制度。

解密:姚振华背后的神秘“潮汕商帮”

相比温州、莆田等等曾经辉煌或正在辉煌的商帮,潮汕人拥有更加强大的经济活力,他们像鲶鱼一样搅动着“以和为贵”的中国商场。

原本明争暗斗正酣,相互角力不分上下的万宝之争,在上个周末又有了新的参战方。

7月8日,不仅广东省汕头市委书记陈良贤参观考察了宝能集团,更有很多潮汕商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名声在外的“潮汕商帮”在这场战役中站明了自己的立场,要对姚振华进行全方位的支持。

有参会的人士向外界透露,“在会上,很多各地的潮汕会长说,如果宝能需要支持就尽管开口,他们全力支持。但姚振华表示感谢大家的好心,现在还不需要支持,他自己能解决问题。他(姚振华)显得很有信心。”

潮汕商帮牛在哪儿?

潮汕商帮向来以实力强大且抱团、团结发展著称,这次在双方角力的关键时期,选择明确坚定支持宝能,再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这个神秘的群体,究竟有着怎样的能量,又有怎样的特点?

多年来,大家对潮汕商帮都有一个明确的认识:经济实力雄厚,盘根错节影响深远。

事实也确实如此,从香港老一辈商界掌舵人李嘉诚、李兆基,到多年来盘踞广东的合生创展朱孟依、观澜湖地产创始人朱鼎健,再到奥飞动漫创始人蔡东青、国美电器创始人黄光裕,腾讯科技创始人马化腾等等,都是才干出众、社会影响力巨大的企业家。

相比之下,姚振华原本并非潮汕商人中实力最雄厚,最为出名的人物,即便是在地产行业中,宝能的名号也并非特别响亮,在行业排名中,位列100名开外。

虽然姚振华一直宣称宝能的净资产规模已经达到1200亿元,但其中仍有颇多疑点,收购万科股份所用的资金,也更多的是来源于前海人寿的保费收入和投资收益等。

在资金实力雄厚的潮汕商帮中,这并非是数一数二,甚至是难以排进前二三十名的实力规模,潮汕商人深不见底的实力,可见一斑。

为何潮汕人这么牛?有评论说的好,潮汕是中国为数不多的“海洋型性格”的聚集地,偏居广东一隅、只能靠海吃海的潮汕人,自古以来就有着极强的开拓精神。

“他们喜欢拼搏,会努力去克服一切困难,广东有一句俗语,力不到不为财,只有勇敢坚强的人才有可能在残酷的商业战争中死里逃生”,有人这样形容潮汕人。

万科管理层与黑石、绿景的关系和控制万科的目的

港媒曝光告密信:万科管理层联手黑石、绿景套现130亿元,争夺控制权

7月8日上午,港媒曝出,有匿名人士向港交所发出告密信,猜测万科管理层正动用PLANB(B方案),即万科计划收购黑石集团在内地资产,涉及资金130亿元,目的可能是保护管理层的控制权。

据悉,告密信质疑该并购或有损公司利益以及违反信托人职责。

告密信中甚至详细讲述了130亿元的资金来源,其中约90亿元为向招商银行借贷,万科将承担35亿元,另外5亿元很可能由万科持股6%的绿景中国主席黄敬舒支付。告密者怀疑万科管理层可能利用该收购,令他们即便被大股东辞退,仍可保持公司的控制权,或有损公司利益或违反信托人职责。

匿名人士在信件中认为,收购黑石平台套现的130亿元,或可由对方买入接近6%的万科股权,增加以王石为首的管理层一方对公司的控制力。

此前公告显示,万科盈安合伙(国信金鹏)持4.14%;另外,德赢1号、2号资管计划共持股5%左右,再加上一直坚定和万科站在一起的最大散户刘元生超过1%的持股,万科方面可把握的持股比例或超16%。

显然该计划巩固万科管理层对万科的控制权意图。

万科回应从来没听过黑石这宗交易,但仍有蛛丝马迹可寻

7月9日,就香港传媒曝光的告密信。万科发言人回应传媒查询时表示,从来无听过黑石这宗交易,唯一听过黑石,是在准备收购深圳地铁的过程中,万科其中有一位独立董事,而黑石正同万科洽谈一些有关土地买卖交易,而他在深圳地铁交易里并无投票。

在6月27日的股东会上,这一“潜在卖家”也遇到现场股东多次询问,但当时万科高级副总裁谭华杰称目前来看,意向交易谈判还需要更多时间,“这个交易并没有失败可能还可以做,但是这个交易和发行股份就没有关系了。至于细节现在也不能披露,我们披露的唯一方式就是公告”。

虽然,万科已澄清。但据观点地产新媒体了解,其实这份交易已有蛛丝马迹可寻,就在本次万科董事会华润与万科董事会对决之际,曾引起轩然大波的独立董事张利平申请回避表决事件中,独立董事张利平解释原因即是他本人任职大中华区主席的黑石集团正在与万科洽售在中国的大型商业物业项目,因此会带来潜在的关联与利益冲突、和关联关系。

同时,7月1日万科亦披露其计划并购黑石集团关联企业管理的基金持有的一家大型商业地产平台公司的多数股权。

对此,有知情人士透露早至今年1月,万科就与黑石展开洽谈,并计划成立共同控制的有限合伙制基金,万科将取得该项目96.55%的股权,消息来源透露上述收购已在万科董事会表决通过,但尚未签署正式收购协议。

而此前亦有资本市场人士对观点地产新媒体表示,不以发行股份方式作为对价的意向交易,万科能够选择的交易方式或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二是发行可换股债券支付。

而现在看来,这项意向交易的潜在对手就是黑石,对此有资深资本市场人士表示,这是一着高招。万科管理层这样做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保持在万科董事会的控制权。

目前,万科管理层在11个董事席位中已经占了3个,安邦现在出面是表态支持万科管理层,安邦会在董事会里拥有一个席位,如果黑石也拥有6%的万科股份,那黑石也会在董事会里面占一个席位,那这样总数支持万科管理层的董事或可达至5名,再指定一个独董后,加起来万科管理层及其支持者可以占有董事会超半数表决权。

万科与黑石、绿景的关系

万科和黑石,亲密合作,黑石是万科物流股东

黑石集团最早成立于1985年,以并购业务起家,目前业务覆盖私有股权投资基金、房地产基金以及对冲基金、债务投资等诸多领域,资产规模超过800亿美元。已经成为亚洲房地产市场最大买家的黑石集团,如今更是对中国动作频频;而且商业地产之外,物流地产也是黑石在中国下一个重点培养对象。

翻查此前资料可以看见,万科和黑石过往有紧密合作关系,黑石被称为万科的合作伙伴。

2014年年底,时任万科高级副总裁的肖莉在出席活动时就曾公开表示公司将定位城市配套服务商,加大对养老、物流等新业务的探索。并称万科的物流业务将未来将覆盖江浙沪等地区,并将引入KKR、黑石、凯雷等战略投资伙伴。

2015年6月,万科撤销物流地产事业部,成立万科物流公司,黑石集团也是股东之一。

万科是绿景第二大股东

2015年10月,绿景发布公告称,已与万科全资附属公司订立认购协议,万科以6.6亿港元成为深圳绿景中国的第二大股东,占股17.81%。

2016年3月,在绿景中国业绩会上,将安排60亿资金用来并购,未来不排除会和万科合作。

如今绿景中国将出资5亿元支持万科的130亿元收购,金额虽不多,但在此关键时候,更多一家企业支持显然对万科管理层的帮助也就越大。

万科管理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

自去年12月29日后,万科多次在披露重组进展的公告中表示与一“潜在卖方”有合作意向,计划收购目标公司权益,并拟以发新股及现金支付,但一直未披露详情。

6月24日,万科发公告称,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与另一名潜在交易对手方签署了一份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作意向书。

有分析人士猜测,如果告密信中所言属实,那么黑石应该就是万科一直在公告中多次秘而不宣的“潜在卖方”。

那么万科管理层就是用黑石这个借体,拿万科130亿元的资金,拐一个弯来买自己公司的股票来支持自己对万科的控制权。这或许就是举报人说万科管理层损害股东利益以及违反信托人责任的原因。

而实际上,万科管理层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通过万科事业合伙人制度,变相“化公为私”,从万科计提奖金20多亿元,进行1:2杆杠比例的配资,多次买入万科股票,目前已经晋升为万科第四大股东,持股比例超过9%。

若再加上告密信中所说的130亿元购入万科股份形成6%的持股,及与万科管理层已形成一致行动人关系的最大散户刘元生超过1%的持股。万科管理层持股比例或超16%。

万科管理层是否还有其他持股渠道?其真正潜在交易对手是谁?万科管理层到底占有多少股份?我们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可以坐实的是,万科管理层已经越俎代庖,通过侵蚀股东利益,成为了实际内部控制人,未来将极有可能坐上第一大股东宝座。

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当初王石超常态的反对宝能做万科第一大股东,说宝能“信用不够”只不过是个借口,因为王石及万科管理层实际上是准备自己当第一大股东。

“万宝华之争”:当人人都在失望,我们因何希望

万科A上周一复牌,“万宝华之争”多了一个股价走势的新视角。和股价起伏跌宕一样扣人心弦的,还有若干新闻:万科最大自然人股东刘元生举报华润宝能;江平等13位权威法学专家召开“万科股权争议论证会”,认为“617”董事会决议实际并未有效形成;万科工会起诉钜盛华公司及其一致行动人违法增持万科A股票行为;田朴突成新闻焦点;汕头市委书记带队考察宝能,各地潮汕商会会长同行;匿名人士向港交所上市部爆料万科与黑石未公开交易,万科官方否认……

每个人都在失望

过去的一周,有严肃的报道。如新华社对王石和姚振华的访问,财新传媒对于宝能系资金来源的追问,《第一财经日报》对万科“事业合伙人计划”的追溯,《21世纪经济报道》对宝能系资管计划信息披露滞后的质疑,《每日经济新闻》关于万科事业合伙人计划实际成效的解读,《财经》杂志对曾任中国证监会副主席的高西庆的访问,等等。

有专业的意见。律师、投行人士、媒体人、上市公司人士纷纷发言,尽管结论相反,但都有章可循,有逻辑可依。

当然,也有随意的猜测,狗血的剧情,东拼西凑的爆料。

也许是太长时间的争执,一浪接一浪的折腾,让很多人审美疲劳,一些微信群里因为意见不合而怒目相向的、退群的、绝交的,都有。一部分人已经厌倦阅读。但如果接下来爆发各种各样的诉讼,或者不断抖出真真假假的猛料,监管方被迫无休止重新调查,涉事方要在监管要求下持续澄清和回复,“万宝华之争”将遥遥无期。各位看官,做好“跑马”的准备吧。

每个人都在失望。每一种批评、质疑和指责的背后,都代表了一种失望,代表了对和自己预期相反的结果的失望,只是失望对象有所不同。

我也在失望

也有人对我失望,包括一些好朋友。在多家公司担任独董的一位朋友微信我:“我们要从制度上推动变革,而不是以个人好恶让谁做大股东小股东。讲制度就不能夹杂个人感情,王石这样的好人能人就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乔布斯被董事会赶走,这不是负面新闻,恰恰说明了西方商业文明的发达程度。”

我被普遍地看作“挺王派”。其实,从第一篇文章《我的朋友王石,善以及大意的代价》开始,更准确地说,我是“商业文明派”。我对整个商业世界的希望是多一些像万科那样的文明公司,对万科的希望是多一些更积极进取的商业气质。我写过:“N年以来,房地产的日子太好过了,赚钱太容易了,没有多少房地产商不赚钱。万科是不是也多少失去了马明哲式的在伤痛后继续奋起的韧性,任正非式的被美国市场驱逐、只能走向亚非拉欧的顽强?!惶者生存,惊悚者生存,万科是不是有点像‘温水青蛙’?”


当时我给万科股东的建议是:建议王石出任万科董事会终身荣誉主席,设立特别公益基金,让他专注于对中国商业文明更有价值的公益实践和知识普及,其薪酬待遇由董事会根据他的独特贡献给予特别安排,决不能“人走茶凉”;建议郁亮出任万科董事会主席,他完全具备从更宏观的角度领导万科的德与才,他对于制度的钻研和财务的精通也有利于万科新的飞跃;建议万科在内部选拔70后、乃至75后的优秀年轻人担任总裁(或执行总裁,简短过渡),用更新、更强、更有激情的精神,创造新万科。

我厌恶非此即彼的排他主义,厌恶双输乃至共死,一直倡导企业端的“好人赚钱”与投资端的“良心资本”相结合的共生主义。所以我第一篇文章的结尾是,“我乐见王石的新时代,郁亮的新时代,万科的新时代,姚振华的新时代。基于商业文明和企业家精神的共生主义,是理想的选择。”

我不认为王石无缺点,但我不认为他不讲规则。上市公司的收购与反收购是一体两面的事,姚振华有收购的权利,万科董事会也有反收购的权利(所谓“挑股东”)。收购和反收购都有依据。收购制度更倾向于保护的法律价值是兼顾效率与公平,以效率为主;反收购制度更倾向于保护的法律价值是兼顾公平与效率,以公平为主。从全球看,反收购决策权的归属,美国模式是董事会决策,英国模式是以股东大会为中心。英国1968年通过的《城市守则》规定,除非董事会事先经过公司章程或其他早先签订的合同的授权或股东大会批准,否则,董事会面对已经到来或即将到来的公司收购不得采取行动。但后来,英国法院也通过一系列司法判例,确立了董事会在一定情形下的反收购决策权,即董事会基于“正当目的”(为了维护公司的存续和完整),并且采取与敌意收购所带来威胁“相适当”的反收购措施,那么,董事会决策就是合法有效的。就中国而言,关于上市公司反收购的决策权问题,见仁见智,观点不一。比如,主张董事会决策模式的理由是:第一,股东至上主义已受到公司契约理论的挑战,公司不但要考虑股东的利益,更要考虑利益相关者的利益;第二,我国公司股权结构相当集中,尤其在国有企业“一股独大”问题相当严重,容易出现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侵害中小股东利益的现象;第三,股东大会不是常设机构,而且股东们不如职业的董事们更懂得专业和经营管理;第四,董事权力的滥用可以通过相关制度加以克服。(武汉大学学报《论上市公司反敌意收购行为的法律规制》,曾祥生、方昀,2014年5月)

我不认为我说的都对,限于客观条件我也有不全面的地方(姚振华不接受采访邀约,华润当年主管媒体关系的副总裁不回复短信),但我一直要求自己,要写就要有依据,就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接触不到傅育宁,我就去读“傅博士观点”,一篇不落,希望在对他有所了解的前提下建言。

所以今天,我也很失望。我对漫天飘浮的情绪失望,对无法完全还原事实本身失望,对所谓“挺王倒王”、“规则情怀”的二分法失望。一场乱战,“挺王者”始终被嘲讽乃至谩骂,“情怀”屡屡被看作规则的对立物大加讨伐。规则这个词没错,但请想一下法庭辩论,意见完全不一的控辩双方,谁不是在讲规则?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只要援引两条规则,就指责观点不同方是不讲规则?有时想想颇为悲哀,中国社会的舆论场是在上行化,还是在下流化?

姚振华、王石、傅育宁的失望

今天这个时候,人人都失望的时候,那些“万宝华之争”最重要的利益相关者,我猜他们更失望。

【姚振华的失望】

几百个亿投了进去,依然是历史并不清白的“野蛮人”,投的越多,引起的怀疑越多。想当初,潮汕商人李嘉诚在汇丰银行助力下收购香港的英资财团和记黄埔,被称为“蛇吞象”的壮举。而今天,姚振华施展财技进入万科,却被视为祸心包藏,阴谋重重。他是第一大股东,但似乎没有谁觉得他是。万科管理层,深圳市政府,华润,谁真把他当第一大股东?甚至“宝能到底是不是万科的大股东”也成了问题,财新传媒的特约作者问:优先级委托人有没有万科股票的所有权?银行理财对应持有的万科股票到底归属于谁?资产管理人能把表决权给钜盛华吗?这种资管计划买的股票能参与并购吗?结论是,“不符合银行法的银行理财,不符合保险法的万能险,不符合基金法的资管计划是万科闹剧的幕后推手”。这样继续追问下去,宝能系的杠杆高楼和资本同盟会不会真出问题?


罢免万科董事会、监事会是一时冲动,是一种态度,其实也不是真要如何,华润也反对了。现在,改变议案需要勇气,不改,继续召集临时股东大会?很难办。

万科引入深圳地铁得到深圳市政府支持,而宝能和华润都否决了现有重组方案。接下来是修改方案,还是拒绝深铁,还是折衷?拖得越久,对资金成本高昂的宝能越不利,当初预想的资产配置、优势互补、资本运作等等考虑,都会泡汤。

宝能和华润之间,在一些方面有默契和合作。但如果最后鸡飞蛋打,华润全盘掌握,万科管理层出局,华润少壮派操盘,姚振华到底会更放心还是更不放心?思来想去,在7月7日发布的万科A权益变动报告书中,宝能对万科管理层频提“信任”、“认可”、“尊重”,对万科事业合伙人计划也表达了肯定。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是姚振华深深的失望。

【王石的失望】

王石对华润的失望已经公开表达了,对宝能系作为第一大股东的失望也公开过。他认为宝能入主将降低万科信用、提高债券融资的成本,这也不是信口开河,宝能的债信和万科有差距,三大评级公司也给出了他们的评论。但我想,王石最大的失望,应该是网上铺天盖地对他的批评,以及波及个人生活的爆料与讥讽。他早已习惯了被议论,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但这一次,最让他失望不是被消费,而是被这样消费。对一个把可以量化到个人身上的股权都放弃的公司创始人来说,没有比怀疑他对公司的忠诚勤勉更令他失望的评判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是王石深深的失望。

【傅育宁的失望】

背负着昔日荣光的华润,今天的声誉即使不能说大为贬损,也是极富争议的。在傅育宁手里,第一,华润丢掉了第一大股东的位置,这会被某些上层看作“政治正确性”上的失分,他有压力;第二,华润和万科昔日是公司治理的关系榜样,现在正面冲突,虽然今天王石被广泛批评,但王石真的离开后,他会永久性地背负压力;第三,华润和深圳市政府的关系,裂痕已很明显,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怕搞僵关系,但傅育宁是要实实在在做事的,深圳是华润重要的市场和基地,这种压力外人难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万科怎么才能长期、健康、可持续地发展,而且发展得更好,这才是关系到傅育宁名声的关键。重夺第一大股东容易,把谁谁赶走容易,让华润少壮派去主导万科也不是安排不过来几个人手,问题是,万科下行了,搞砸了,他会永远承受罪名。

有人借“万宝华之争”唱衰万科,万科并非各项经营指标都无可挑剔,但在低负债情况下持续保持全能冠军地位,足以证明其模式的有效性。2000年华润入股万科,当时华润置地的净资产和销售额都高于万科,但2001到2015年,万科销售额年均增长39%,华润置地年均增长27%;万科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合计988亿元,华润置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合计665.8亿元,其中还包括公允价值计量法评估的220亿元增值。从2000到2015年,万科的净资产从30亿增长到1363亿,华润置地从51亿增长到1104亿。究竟是什么样的体制、文化、股东角色更能促进万科发展?傅育宁和宁高宁一样,一清二楚。但面对滔滔压力,他不能放弃用强的姿态。

“豪门一入深似海,世间处处不由心。”这是傅育宁深深的失望。

争议既起,轻易难消。今天,各种挖料不一而足,深交所不停询问,国资委、证监会纷纷表态,如果将来还有领导发话,则当事人对事件的走向会无可奈何。他们当然知道所争者何,但打出来的牌却是另外的颜色。比如,现在对万科“内部人控制”、“合伙人计划”的指责很多,但姚振华、傅育宁清楚底线在哪里。他们的案头早就放着券商研究和中介机构的报告,难道不知道万科的经营绩效和管理能力到底如何?他们和万科核心团队同在一城多年,他们的属下和万科管理层相熟多年,不少供应商也都一样,难道不知道对万科职业经理人来说,最重要的激励和约束就是声誉?万科核心团队爱惜羽毛,如果真有不检点的问题,众目睽睽下还能走到今天?他们对郁亮倡导的“背靠背信任,共担风险”的合伙人计划也很清楚,计划早就公开,不是秘密。在房地产业,万科管理层和公司利益的“捆绑”不是太重,而是不够重,和碧桂园等企业的共创共享计划还有差距。合伙人计划到底是促进了万科业绩的提高、奠定了股东价值持续增长的基础,还是损害了万科股东的利益、侵吞了股东价值?姚振华和傅育宁比谁都知道底细。但作为一张牌,必须说不能“内部人控制”,当然现在他们已经不怎么说了,但这个话题将持续发酵,更多的人还要打这张牌,打了就停不下来。


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深圳到北京,“万宝华之争”的利益相关者越来越多,表达意见和能够影响当事人决策的因素也越来越多,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失控。姚振华难,傅育宁难,王石难,谁的内心都藏着无言的失望。

我们为什么希望

一个傍晚,我在失望中慢慢散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万宝华之争”中,就没有什么是令人感到希望的吗?

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在表达失望的时候,不也在表达希望吗?他们不都是因为有一种希望,并用这种希望作为尺度来进行观察,才觉得失望吗?

在这个思想碰撞、观点激荡的市场上,所有失望的背后,不都在放射希望?

当人们希望公司董事会、管理层保障全体股东利益、特别是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公平地对待全体股东时,我看到股东权利意识的普及。万科《公司章程》第50条关于公司股东的权利有11条,其中包括“对公司的经营进行监督,提出建议或者质询”、“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三以上股份的股东,有向股东大会行使提案权的权利”,宝能系提出的议案内容,合理与否见仁见智,但这种权利应该得到尊重。

当人们质疑宝能系资金来源性质的时候,我看到了“论成败,也论是非”的商业价值观的普及,do things right(正确地做事)和do right things(做正确的事)都不可偏废。万科《公司章程》第12条这样描述公司的经营宗旨:“以不断探索促进经济发展;用规范化操作保证在市场竞争中成功,施科学管理方法和理念使公司得以长足发展,获良好经济效益让股东满意。”显然,万科在追求成功、发展的时候是有很多路径、方法上的限制的。万科对自己的要求是规范、科学,自然也可以延伸到对股东的要求。

当王石陷入舆论危机时,我看到了社会对于平等、公平的呼声。王石的创业并不比“油条哥”平坦,但因为所谓的“官二代”背景,以及言语中的自我优越,让年轻人更多站在了“油条哥”一边。

当社会各界呼唤规则、反对政府干预的时候,我看到了“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作用”、“依法办事”的呼吁。

当很多人质疑王石和股东之间关系的时候,我看到了社会对领导力的新要求:董事会领导力和个人领导力一样重要,机制性的领导力比个人化的领导力更为重要。董事会的领导力既表现为战略领导力,也包含沟通领导力。

当怀着各种各样想法的人扒料、挖内幕的时候,虽然有大量似是而非,甚至故意混淆视听,但我看到了人们渴求阳光、渴求透明、希望追根溯源的意愿。

当专家学者、媒体、财经领域分析师等角色都参与讨论、众声喧哗的时候,我看到了没有谁能用自己的意见主导一切,固执己见者也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启发和养分;我也看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在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和强化信息披露方面的不懈努力。

而对投资者,对资本方,对创业者,对经理人,对法律界,“万宝华之争”所带来的思考无远弗届。可以预计,每个人将更重视和珍惜自己的权利,资本和人本之间的契约关系将得到新思考,充实新内涵。

无论对中国商界还是对中国的资本市场和中国公司的治理来说,“万宝华之争”都是难得的鲜活教材,常用常新,用之不竭。我相信,中国资本市场的规则和监管、信息披露水平、对股东和经理人的双向制约,都将因此得到完善和提高。

希望在于,我们永不放弃希望

“万宝华之争”会走向哪里?

我始终坚持,要靠深刻的和解和理性的妥协,要靠华润、深圳、宝能、万科管理层四者之间的和解和妥协。

理想的安排也许是:华润回到第一大股东地位;万科管理层和董事会以开放和公正立场调整万科引入深圳地铁的重组方案;宝能系谨守“战略财务投资者”的新定位;万科管理层和事业合伙人继续勤勉而持续地为公司创造价值。如果是这样,风波可望平息。如果不是这样,或者哪一方坚持不这样,结果必然是输,只是早输晚输,一输还是多输的问题。

在“万宝华之争”已经引起高层关注和社会关注的背景下,有人在期待高层的意见,有人希望由上面牵头来解决问题。而我的看法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是,要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来指挥,让真正了解万科、热爱万科、绝不会伤害万科根基和文化的人来提出建议。如果傅育宁、姚振华问我,我会说:问计于郁亮吧,把你们的底线和要求清楚地告诉他,由他(或他组织的特别小组)来提出解决方案。


为什么是郁亮而不是某种政治意志或某个股东的意志?首先,政治意志的显效,将破坏商业生态的根本。其次,我在《“万宝华之争”:讲规则就要把规则讲透》一文中说,公司制度,既要防止经理人的败德主义,又要防止主要股东的机会主义。蔑视资本权利是可悲的,只讲资本话语是可怕的。这是我长期从事财经媒体的真实心得。类似“银广夏案”那样的多如牛毛、至今仍阴魂不散的案例说明,中国“韭菜”面临的主要风险是大股东掠夺以及大股东指使的经理人败德,像万科团队这样能对公司长远发展负责的“内部人”,在中国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任正非曾说,从贤不从众。现在是谁都一大通意见,莫衷一是。而万科真要继续健康发展,更高效地发展,需要的是真懂万科、有责任感、看得到万科的长处也能意识到万科的短板、同时在方方面面摆得平的万科领导人的意见和建议。大道至简——你们问郁亮,郁亮对苍天。

姚振华,不要放弃希望!你的“恶意收购”(中性词)震动天下,但从你对深交所质询的回复和在万科权益变动书中的态度来看,你是一个文明人。希望你继续走文明的路。

傅育宁,不要放弃希望!如果说宁高宁创造过一个好的治理模式,在今天的万科危机面前,你也有机会创造出新的、同样是好的治理模式。疾风识劲草。万科引进深圳地铁,华润投了反对票,希望你不仅是反对,而且以建设性的态度,努力推动打破僵局。

希望在于永不放弃希望。我深信,万科的中小投资者最大的希望是万科稳定,万科进步,而不是相反。这不仅是希望,也是对股东、董事会、管理层的要求。

有一种原则,叫自省、谦卑和敬畏

如果我把从“万宝华之争”中的收获归结为若干价值——在阳光下正派做事,在商业中追求卓越,在全体股东面前勤勉公正,大概不会有太大异议。但如何理解正派,理解公正,估计还有不同的看法和依据。

最后,我想到了可以作为一种原则的态度,就是自省、谦卑和敬畏。一个人,一个公司,唯有此种态度,才能看清楚自己的问题,充满危机感,更新自我,超越自我,立于不败之地。

GE董事长兼CEO伊梅尔特认为:“领导力实质上是一种自我反省。在其中,你不断反省,不断重新认识自己,并将经历融入你的领导风格之中。”

无论王石还是傅育宁、姚振华,真的希望你们,秉持自省、谦卑和敬畏的态度,以对万科全体股东负责、对万科长远发展负责的态度,思己,虑人,见众生,利天下。

被人批评,并非失败,自我批评,方为胜利。“败坏之先,人心骄傲。尊荣以前,必有谦卑。”

我和王石都在一个微信群里。我没有见过他发言,对于别人@他,也没有见过他回复。但前天,我看到,他发了一个短视频,上面是一只奇特的风筝的放飞过程。朋友们纷纷祝福他放飞好心情。

我猜,强悍无比的王石心里,已经澄澈。失望归失望,即使“离场”,也是为通向更好的公司治理、资本市场、法治建设在铺路吧。

在巴黎,邻近香榭丽谢大街的California宾馆,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又一个早晨,写完了这篇文章。“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宽阔的胸怀,意味着谦卑,意味着尊重,也意味着自信和柔韧。

让我借用雨果的话——

人有两只耳朵,一只听到魔鬼的声音,另一只听到上帝的声音。

致傅育宁书:当你看到王石的背影你是怎样的心情


傅董事长育宁先生:

3月14日,当你看到万科(000002.SZ)在深交所所一口气连发的16个公告中,夹了一条《关于与深圳市地铁集团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备忘录的公告》,想必内心深处一定被剧烈冲撞了一下。虽然之前,你已经知道这一刻定会到来。

3月17日,在临时股东大会上,万科因重大资产重组继续停牌一事获得通过。但大会结束后,华润集团派出的代表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突然对万科引入深圳地铁集团的资产重组程序提出异议,表示“没有经过董事会的讨论及决议”,并说“华润派驻万科的董事已经向有关监管部门反映了相关意见,要求万科经营依法合规”。

之后,你似乎言犹未尽,3月19日在北京又接受腾讯财经采访,表示对此事要说四句话:1、万科这个公司做得很不错,在中国房地产业很有影响力,管理团队也很专业,我们一直是支持万科发展;2、17号临时股东大会之后,我们的股东代表向媒体所披露的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实,他们(华润代表)说的是事实;3、华润支持万科发展,同时也高度关注良好的公司治理制度。一个公司要长远健康地发展,良好的公司治理结构是不能忽视的;4、如此重大的事情在11号的董事会只字未提,第二天就签订了一个又是股权对价、又是交易资产规模、又是支付方式的备忘录,这合适吗?


关于你说的问题,我咨询了一些上市公司和律师,很多人同意你的立场(基于《公司章程》和以董事会之名发布的原因),也有一些认为,签署不具法律效应的“合作备忘录”,是董事会应授予管理层的权限。至于万科是否事先和华润派出的董事有过沟通,我想肯定沟通过,但未必像你理解的那么严格,而3月11日董事会上,万科和深圳地铁的合作应该没有作为议案正式提出过。

万科的教训

“金牌董秘”肖莉在万科任职时曾和我说过,万科非常注重投资者关系,凡是有和机构投资者沟通的机会,不管是哪里组织的见面会,她几乎从不缺席。而今,涉及到可能导致原第一大股东易主的事情,在沟通上是存在瑕疵的。

所以,我完全可以想象,当你作为一个副部级大股东,看着王石从身边走过,却没有你可能习惯了的下属对上级的“汇报”姿态,而是只留下一道背影,心情无论如何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留英博士出身的修养和温文尔雅的气质,估计你会像王石早年生气时那样拍桌子的吧。1984年,33岁的他创办万科,各种压力让强悍的他经常发脾气,那一年,27岁的你正在英国布鲁诺尔大学读博士,后来从赤湾石油基地开始,作为职业经理人一路走来。长期一步一步的央企生涯让你更加内敛,出言谨慎,思虑平衡,这和王石式的随心随性确实不同。


你掷地有声的的四句话出来,万科方面鸦雀无声,毕竟是大股东,毕竟是傅育宁。我想这不仅对万科,而且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教训。这个教训就是:谁主宰你的命运,你一定不能忽略他!过去的路径依赖——比如跟以往的董事长是如何沟通的——统统不能算数!

我一直认为,华润作为股东和万科的管理层是一种绝配。彼此都是最好选择,没有之一,除非管理层能自己主导自己的命运,而当年王石做出最大的放弃、股权的放弃,已经注定了未来某一刻,在万科登峰造极的同时个人命运的坎坷。他当初遇到华润,是管理层的运气。印象中,自2000年华润通过受让“深特发”持有的国有法人股(占万科总股本8.11%),再加上华润旗下北京置地所持的万科B股(占万科总股本2.71%),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后,华润的最高领导人在公开场合从未批评过万科。你开了先河。很明显,在你认为的是非问题上,你是不妥协的。

你已经通过媒体给了万科以信号,就是华润在万科重组问题上有强烈的存在感和话语权。不知道华润在万科接下来的重组环节中准备扮演什么角色?在姚振华逐鹿万科时,华润没有什么有效和有力的反制措施。姚的“钜盛华”多次举牌后,华润才增持了0.23%。我还听说,姚振华行动不久,有别的买家想进场,当第一大股东,华润也反对。只是没想到姚振华“杠杆化”短期资金的能力那么强,三下五除二,在你眼皮底下就拿下了第一大股东的位置。

我不知道万科管理层有没有仔细思考过你的四句话,我建议他们学一学,汲取教训,甚至把华润官网上25篇“傅博士观点”全部学一学。大股东一把手是什么样的人?不了解怎么行呢?当我读完,我的收获是发现傅育宁并不只会“救火”,也在竭尽全力促进华润的再出发再燃烧。我特别建议万科管理层读一读你在华润集团反腐倡廉会议上的讲话,其中谈了商业领袖和现代企业治理结构的关系,我觉得很有启发:

商业领袖的专业经验、商业判断乃至人格魅力,都是独特的、稀缺的资源。有时候,商业领袖可能看得更远一些、更深一些、更早一些,他的判断一时可能不为大多数人所理解、接受、赞同,这时商业领袖出于公心、出于责任心,坚持一些自己的判断,强力推行一些决策,也是良性的“强势”。所以,不能从一个领导人是否强势而简单地判断对与错、好与坏,而应该从更高的层次上,将其放到现代企业治理结构这样一个视角中去考察:一是要看商业领袖自我定位是否准确。现代企业制度中,委托代理制是基本性质,我们不是股东不是老板,而只是受托管理资产的代理人,我们的权力、利益都是有契约明确规定的,除此以外的剩余控制权、剩余收益权不是我们的,对此必须要有充分的认识;二是要看商业领袖是否能自觉地接受制衡。现代企业治理结构本质上就是一个制衡的结构,商业领袖既要有发挥作用的自由空间,又要自觉地接受制衡,要尊重制度、尊重程序,严格决策规范。三是要看商业领袖是否能德才兼备。现代企业治理机制给了商业领袖充分的决策权,越是给了商业领袖这样大的自主决策权,越是对商业领袖的“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没有“商德”、“商才”就可能会偏离轨道。实际上,哪些决策是出于商业判断强势拍板的,哪些决策是掺杂了个人利益强硬推行的,周围人、投资者看得很清楚。(傅育宁,2014.4.30)

这些话是针对宋林所说,非常系统,也在理。我没有见过宋林,他今天的命运自有咎由自取的成分。宋林案发时我刚好在香港,和一位同样是副部级的央企董事长聊天,他说“太意外了,原来以为,要是宋林都出事,没有谁不出事了”。你的文章里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就是对宋林出事感到震惊。以宋林给人的印象,不应出事。一介平民子弟,从扛着测量仪测油库的实习生干到董事长,断然不会随便做苟且之事,成本太高了。宋林在山西煤矿交易中的决定很荒唐,《第一财经日报》调查过,背后也有难言之隐。谁让宋林不得不做出如此naive的决策呢?!


万科不是华润,是深交所第二家上市公司,长期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监督。所以万科的管理层不是宋林,这是市场化阳光化的力量,报酬拿在明处。不行贿,说到做到,没有谁能逼着他们行贿。反过来,看看宋林这样的悲剧,以及更多涉及央企领导人的案子,哪个不是卷入了官员的是非?在官员当政时,企业扛得住吗?

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万科的管理层反思和华润在沟通中存在的问题。管理层不拥有企业股权和控制权、只有经营权,这是万科的既定现实,只能建设性地应对。包括和姚振华的沟通,同样无法回避。

给华润的建议

作为独立的财经观察者,看到你说万科的四句话,合乎逻辑,无可挑剔,但是放在一个更大的视野和历史背景下,我也想说两句话,供您在接下来的决策中参考,而不受一时的心绪之影响。

第一句话,万科的成功有华润之功,但最大的功不是控股和控制,而是不控股和不控制。

华润从最初介入万科起,目标就是控股。无论是2000年试图通过万科向华润增发B股的方式,还是2001年华润希望将旗下北京置地44%的权益注入万科、万科再按对价增发A股的方式,都是要达到控股万科50%的目的。可惜都因意外而流产。毫无疑问,华润是一个好股东,曾在华润旗下华远地产担纲的任志强就抱怨说,“华润集团作为大股东不惜严格限制华远地产的开发权利,来支持万科的扩股增发与发债。这也是最终造成我与华润分手的原因之一”,“除了在资金上给(万科)以支持之外,还在管理制度、文化和发展战略上给以支持,并给了管理层充分的信任和决策权。甚至想把华远地产与万科合作,重组一个中国最大的地产公司”。显然,华润是一个有抱负也能包容的股东。

但是,到底什么因素是万科成功的第一要素?我想没有人怀疑是以王石为首的具有企业家精神的管理团队。王石们有华润这样的股东,比“深特发”时代上了一个台阶。而华润有王石、郁亮这样的经理人,更是华润的幸运。

宁高宁在王石所著《道路与梦想》的序言中曾说,交易驱动、投机型业务是20多年前中国企业创建时主要的经营思维和商业模式,王石在创建万科时也是从倒卖开始。可不同的是,王石在万科当时种下的这颗种子在基因里是棵“树种子”,不是“草种子”,内在的力量使其不断地学习、探索、改变、提升。看他的改变和调整比看他的成就重要,看他对自己信念的坚持比看他在企业管理上的一些技巧重要。


宁高宁的继任者宋林,也多次说过,他在履职期间未能令华润控股万科,是职业生涯的憾事。

万科是“树种子”,所以才能长成参天大树。华润集团本身是一颗参天大树,华润旗下也有不少好公司,我甚至不知道中国有哪家央企在经营管理的现代化程度上能超过华润(这和华润长期在香港经营有关,5家公司都在香港上市有关),但是恕我直言,华润自己内部是长不出万科这样的大树的。万科的背景远远不如华润强大(看看华润早期在很多外贸领域的独占地位,看看万科和华润拿地的位置就知道了),却创造出比华润旗下公司更持久、更优秀的发展业绩,这也证明了您一向的观点,“人是最重要的资源”,“资金、规模、生意模式这些要素十分重要,但最根本的还是在于你拥有怎样的团队,更在于这些人的素养和精神”。

我认为,如果当年万科真的被华润控股的话,万科不会发展得像今天一样成功,即使能拿到更多的好地,也不会像今天一样令人尊敬。

在充分竞争的领域里,尊重企业家精神和经理人文化,华润昨天做到了,所以万科得到了好的发展。今天,你说会支持万科及其管理层,希望说到做到,而且长久做到。

育宁董事长,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不控股,不控制,给万科团队一如既往的支持和宽松爱护,是华润最明智的策略。

第二句话,即使华润丧失了万科第一大股东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羞辱,而可能是光荣。

华润旗下有消费品、电力、地产、水泥、燃气、医药、金融七大战略业务单元,15家一级利润中心,近2000家实体企业,很多是通过对地方国有企业的并购。在上一轮中国经济的景气周期,华润凭借央企优势和资金优势,不断并购,促进了资产规模的迅速扩大。但在中国经济结构调整、产业转型的新时期,华润自身的压力在不断增大,你的多篇讲话也充满了忧患意识,觉得以前有些扩张太激进。从全球经验看,即使是GE这样以多元化著称的集团,都在追求精益化改造。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觉得华润的明智战略选择是,更加聚焦核心业务,在其他领域做减法。直白些说,当年争做万科第一大股东是对的,今天急流勇退,不强求当万科第一大股东,也是对的。

而如果是在国企改革的大背景下思考,我觉得华润对万科更无须志在必得。当年几个亿的进入成本,现在是200多亿市值,回报已经很不错。华润又不注资注资产,也不可能并表,何必对第一大股东的名声那么在乎?从宁高宁到宋林到你,华润的近三任董事长都可谓一时之选(宋林后来犯错是另一件事),但谁能保证每一任董事长都那么神志清明?你从留学回国就在深圳和香港这样高度市场化的地方工作,和王石、郁亮相熟,你们的语言也基本一致,趁着你在位的时候,还可以理智地处理华润与万科的关系;如果你高升或调任或退休(这是一定发生的,而且随时可能发生,就像马蔚华那样董事会让他干三年、结果三个月就被换的事也有可能发生),谁能保证你的继任者对万科还有深刻了解?作为央企大股东,说不定三天两头就要郁亮去汇报工作了吧。


宁高宁拿下了万科第一大股东的位置,在他那个时代是光荣的。你从容对待华润所持万科股权的变化,得固欣然,失亦泰然,也是一种光荣,而不是羞辱。

寻找更合理更具持续性的安排


育宁董事长,前段时间王石在一个演讲中谈到前中建总公司总经理、“中海“创始人孙文杰的故事。他说,“中海”从建筑公司进入房地产开发,一进来就出手不凡,成了万科效仿学习的榜样。中海本身建筑工程出身,当时从设计、建造、成本控制、质量把握上,比万科高一个档次。1997年香港金融危机,“中海”在香港的上市股票低得一塌糊涂,他通过中间人和孙文杰见了一面,建议万科和中海合并,但被婉拒。后来万科制定了“海盗计划”,挖了“中海”一批干部到万科,而孙先生很得意地说他们很多干部到万科都被重用。现在真正在影响中国房地产界的,可以说半壁江山的骨干是源自“中海”。孙文杰是一个国企干部,但没有受制于国企的局限性,反而在这种局限性中打造成一支守规则、有技术、懂管理的队伍。


和你分享这个故事,是想说,虽然你可能对万科和王石感到不快,但今天你也有一个成为孙文杰的机会。孙总是我最钦佩的业界领袖之一,相信你也很熟悉。我知道这对你并不容易,但正如你曾引用过的诗句,“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相信在万科的重组过程和未来发展中,你会以博大的胸襟做出对得起内心、对得起历史、对得起华润和万科的抉择。

(文章部分引用:新京报 剥洋葱people 唐爱琳、投资者报、砺石商业评论ID:libusiness刘学辉、秦朔朋友圈ID:qspyq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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